全球货币演变历程中的重要节点与启示

大国货币史

近日,IMF宣布将人民币纳入特别提款权(SDR)货币篮子,这被视为中国经济融入全球金融体系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在新的SDR货币篮子中,人民币占到10.92%的权重,超过日元与英镑,紧随美元和欧元,成为第三大储备货币,这标志着人民币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地位得到显著提升。

纵观大国历史,一个国家的兴衰往往伴随着其货币的升值和贬值。从西班牙的黄金时代到英镑的金本位制,再到美元和人民币的博弈,国际货币的控制权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全球格局。

西班牙帝国:兴也黄金,衰也黄金

马克思曾言,资本来到世间,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这句话用来形容西班牙帝国的崛起颇为贴切。西班牙作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全球性的殖民帝国,曾从殖民地掠夺大量黄金白银运往欧洲,为欧洲实现了资本的原始积累,开启了资本主义时代的先河。

西班牙殖民者通过开矿,优先掠夺金银等贵金属。据统计,在殖民统治的300年间,西班牙从拉丁美洲掠夺了约二百五十万千克黄金和一亿千克白银。葡萄牙则将巴西视为其主要财源。

为攫取巴西的宝藏,葡萄牙在矿区设置了直接听命于里斯本“海外事务院”的矿业管理处,并规定所有采金者均须将所得黄金的五分之一上缴王室。1700年至1801年间,开采的黄金达1000吨。西班牙和葡萄牙还从拉美殖民地的热带和亚热带经济作物中榨取财富,例如从蔗糖生产中获得的利润远高于金矿和金刚石矿。

然而,西班牙的金银并未能完成发展资本主义所需的资本原始积累,因为这些贵金属流入了君主和贵族手中,未能进入民间,因此未能催生资产阶级,整个国家的体制并未因贵金属的流入而发生实质性变革,未能向资本主义国家方向发展。

西班牙从海外搜刮贵金属的行为,本质上仅是“资金的积累”。而这种积累带来的后果是消极的:宫廷奢靡成风,而西班牙彻底放弃了工商业的发展,工商业日益萧条。可以说,贵金属的增加并未给西班牙带来真正的益处;相反,这些黄金白银腐化了王室,摧毁了产业,动摇了帝国的根基。

在赢得美洲大片土地和大量金银后,西班牙的贵族统治阶级迅速腐化。英法荷等国通过货币改革和重商主义成功发展了本国经济。而西班牙采取的措施竟是禁止本国商品出口到殖民地,直接扼杀了本国制造业,导致金银大量流入西欧。

更严重的是,西班牙帝国在欧洲连年征战,四处树敌,造成国库空虚,负债累累。为弥补财政赤字,税收负担不断加重,民众的不满和离心主义情绪日益增长。从拉美运回的黄金白银被海盗掠夺或通过贸易方式流入英法等国,促进了这些国家的经济发展,而西班牙却因工农业竞争力下降而逐渐衰落。

大国货币史

英镑与金本位制

“货币天然不是金银,但金银天然就是货币”,17世纪的中国,金银仍是流通最广的货币,但与此同时,英镑已开始萌芽。当时,欧洲各国面临一系列战争威胁,如何为战争筹款成为重要课题。

英国“光荣革命”后,私营属性的“英格兰银行”成立,成为英国此后百年战争筹款的最大保障。这个最初由1286个伦敦商人组成的股份制银行,当时以8%的利息贷款给国王用于维持战争开销,而事实证明,英国在此后的战争中总是获得丰厚回报,对银行来说,这无疑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1694年,英格兰银行开始发行纸币,英镑由此诞生。然而,此时的英镑还不能被视为真正意义上的货币,从而取代黄金的作用。作为英镑发展史中最为重要的一环,“金本位”制度的出现,才使英镑真正走向世界。

1816年,英国通过了《金本位制度法案》,从法律上承认了黄金作为货币本位来发行纸币。1821年,英国正式启用金本位制,英镑成为英国的标准货币单位,每1英镑含7.32238克纯金。

所谓金本位制,就是以黄金作为本位币的货币制度,在该制度下,各国政府以法律形式规定货币的含金量。这一制度的典型特点包括自由铸造、自由兑换以及黄金的自由输出和输入:各国之间不同的金铸币按各自含金量形成固定比价,建立相对稳定的国际货币联系,并允许黄金在国际间自由流动。

金本位的确立,加上英国当时的经济实力,以及通过海外扩张和自由贸易政策确立的地位,奠定了英镑的霸主地位,世界货币进入了英镑时代。到20世纪初叶,英镑一直是资本主义世界最重要的国际支付手段和储备货币。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各国纷纷停止金币铸造以及纸币与黄金之间的兑换,也禁止黄金输出和输入,这从根本上破坏了金本位制赖以存在的基础。而战争也使英国经济出现严重衰退,英镑的国际储备货币地位趋于衰落,并最终逐渐被美元所取代。

为防止黄金外流,英国在1931年大萧条时期放弃了金本位制。因为“英镑情结”,如今英国仍游离于欧洲货币联盟之外。

实际上,美国的国民生产总值和经济规模早在19世纪末就已超越英国。1894年,美国工业产值跃居世界首位,相当于英国的两倍。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前的1913年,美国的GDP总量占全球比重约在32%,工业制造占全球40%。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经济实力急剧增长,并成为世界最大的债权国。美国的黄金储备从1938年的145.1亿美元增加到1945年的200.8亿美元,约占世界黄金储备的59%。

然而直到1943年,英镑仍是世界主要储备货币之一,国际贸易中约40%用英镑结算。如何建立起有利于美国的新国际货币体系和世界经济格局,最终以美元取代英镑成为新的世界货币,成为当时美国总统罗斯福需要深思熟虑并及时解决的问题。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精心设计的“布雷顿森林协定”出台。布雷顿森林协定的确立,标志着世界货币开始进入美元时代。

英镑与马克的假钞较量

将假钞作为一种特殊手段并不罕见。事实上,二战期间英国最先建立了自己的造假队伍“A”技术小队,但他们的工作被限制在伪造护照、文件、邮票和伪装用品的制造上,从未进行过大规模的假钞运作。

在这一领域,德国方面率先采取行动。德国的相关人员首先提出制造假钞的建议。1939年9月,这一提议得到相关负责人的支持。之后,一份最高机密文件正式宣告行动开始。

生产假英镑难度极大。战前发行的英镑拥有精美的细节:专人设计的大不列颠墨印,富有质感的亚麻纸覆盖层,以及非常复杂的序号计数系统等。尽管如此,1940年末,德国人成功将一包试验性纸币送进瑞士银行进行兑换,纳粹生产的纸币被当作真钞顺利过关。于是,大量假钞开始被投入“生产”。

1941年初,德国方面负责生产的假钞在各个区域被买卖和兑换。其更重大的使命是使假钞在英国广泛流通,加速提高通胀率,对英国经济造成冲击。

1942年6月,相关行动采用了特定的人力资源,组成了一支技术精湛的造假队伍。在整个过程中,印刷工人们有时会冒着巨大风险在纸币印制上做小破坏,从而使银行出纳能够识别出假钞。1944年末,印刷工人们甚至进行过抗议。

1944年12月,战局对德国极为不利。几周后,造假车间遭到废弃,所有印刷工人被转移。印刷工人们工作了三天三夜,焚毁大量纸币,摧毁印刷机器。

假钞生产达到了相当高的规模。据估计,仅在高峰期,一个月生产的假钞总额就超过八百万英镑。这一时期,假钞的产量甚至超过了英国本土的印钞量。

假钞被用作很多关键行动的活动资金。一些重要的行动都是用这类纸币支付的。很多年里,这些假钞被用于各种层次的交易。当同盟国接近德国时,这些假钞甚至被存入大型银行,用于相关用途。

1944年,先期到达相关区域的盟军部队在解放了那里的印刷工人之后,才真正发现假钞行动的数量及规模。一名印刷工人计算整个行动生产了大约价值一亿三千五百万英镑的假钞。虽然这极有可能低估了假钞的总体价值,但这一消息依然令人震惊。假钞极大地动摇了人们对英镑的信任。截至1945年,超过三分之一的英镑是假钞。

大国货币史

美元:从崛起到调整

1792年,美元在13个殖民地形成了货币区,而美国在当时只是一个拥有400万人口的国家。发展到19世纪末,它已变成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到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美国的经济总量大于英国、德国、法国这三个最大国家的总和,这使得美元的地位日益突出。

一战中,欧洲国家的黄金流入美国用于购买战争物资。美国联邦储备银行将这些黄金作为法定货币,导致了通货膨胀。从1914年到1920年,美国的价格水平翻了近一倍。后来美国联邦储备银行决定治理通货膨胀,试图使价格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接下来便是一段通货紧缩时期,价格水平在1920年一年内便从200降到140,下降了30%,这是美国历史上最大的通货紧缩之一。金本位体系的35年被认为是自由资本主义繁荣的时期,固定汇率制拥有保障国际贸易和信贷安全、方便生产成本核算、避免国际投资风险等优点。然而,严格的固定汇率制也使各国难以根据本国经济发展的需要执行有利的货币政策,经济增长受到一定制约。在二战期间,国际货币体系更是陷入混乱。为了解决这种混乱状况,1943年,美国财政部官员怀特和英国财政部顾问凯恩斯分别从本国利益出发,设计战后国际货币金融体系,提出了两个不同的计划,即“怀特计划”和“凯恩斯计划”。

“怀特计划”主张取消外汇管制和各国对国际资金转移的限制,设立一个国际稳定基金组织发行一种国际货币,使各国货币与之保持固定比价,也就是基金货币与美元和黄金挂钩。会员国货币都要与“尤尼它”保持固定比价,不经“基金”会员国四分之三的投票权通过,会员国货币不得贬值。而“凯恩斯计划”则从当时英国黄金储备缺乏出发,主张建立一个世界性中央银行,将各国的债权、债务通过它的存款账户转账进行清算。

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意大利已经投降,德国在东线转为战略防御,日本已经失去了在太平洋地区进行大规模战役的能力,其国内经济更是接近崩溃;而英国和法国的经济实力在战争中也遭受严重破坏;苏联的状况也同英法类似;唯有美国在战争中经济得到空前发展。

黄金源源不断流入美国,1945年美国国民生产总值占全部资本主义国家国民生产总值的60%,美国的黄金储备从1938年的145.1亿美元增加到1945年的200.8亿美元,约占世界黄金储备的59%,相当于整个资本主义世界黄金储备的四分之三,这使其登上了资本主义世界盟主地位。在这种形势下,二战后形成了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体系。

1944年7月,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即将胜利的前夕,44个同盟国在英国和美国的组织下,在美国新罕布什尔州的布雷顿森林村一家旅馆召开了“联合和联盟国家国际货币金融会议”,通过了以美国财长助理怀特提出的怀特计划为基础的《国际货币基金协定》和《国际复兴开发银行协定》,总称布雷顿森林协定,从此开始了布雷顿森林体系。

美元在国际货币体系中的这种主导地位给美国带来了巨大的利益。首先,它使美国可以不受限制地向全世界举债,但其偿还债务却是不对等的或者干脆是不用负责任的。因为它向别国举债是以美元计值的,它可以让印钞厂毫无节制地加印美元,即便造成美元贬值,也能减轻其外债负担,又可刺激出口,改善其国际收支状况。

此外,由于美国经济实力雄厚,投资环境比较稳定,在美国投资能带来较多利润,因此许多人都想在美国投资。而大量流通性美元资金的到来,使其利率下降,弥补财政赤字的成本得到压缩。另外,在通常情况下,当一个国家的国际收支出现逆差时,一般要进行经济政策的调整。而美国却不必这样做,因为美元是国际货币,当美国出现外贸逆差时,美国政府可通过印刷美钞来弥补赤字,维持国民经济的平衡,而将通货膨胀转嫁给其他国家。这正是战后的美国虽经历了数十年的高额财政赤字却依然能保持经济状况稳定的主要原因之一。

此外,还可以使美国获得巨额的铸币税。铸币税原是中世纪西欧各国对送交铸币厂用以铸造货币的金银等贵金属所征的税;后来指政府发行货币取得的利润(等于铸币币面价值与铸币金属币价的差额)。在金本位崩溃之后,以纸币为基础的信用本位取代了金本位;美元代行国际货币职能,给美国带来了巨大利益。当一张纸币被国家印制出来时,铸币税就等于这张纸币所能购买到的社会产品价值,中间的差额即为美国的“铸币税”。美国由此得到每年大约250亿美元的巨额铸币税收益,二战以来累计收益在二万亿美元左右。

1948年,美国拥有全世界70%的货币性黄金储备。而随着日本和西欧经济复苏和迅速发展,美国的地位不断变化,美元加剧了黄金供求状况的调整,在20世纪50年代与60年代,美国为发展国内经济及应对国际收支逆差,又不断增加货币发行,这使美元远远低于金平价,使黄金官价越来越成为一种象征性的价格。

美国的黄金储备从1948年的7亿盎司降到1970年的2亿5千万盎司,有近三分之二黄金储备流失了,进一步增加了美元的超额供应和对黄金的超额需求。加之国际市场上相关因素推波助澜,导致固定汇率制彻底崩溃。尽管美国政府为挽救美元采取了许多应急措施,都未能奏效。由于美国黄金储备面临枯竭的危机,最终不得不放弃美元金本位,失去了其等同黄金的特殊地位。

大国货币史

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的探索

1948年,随着解放事业的顺利推进,分散的各解放区迅速连成一片,为适应形势的发展,亟需一种统一的货币替代原来种类庞杂、折算不便的各解放区货币。为此,1948年12月1日,在河北省石家庄市成立中国人民银行,同日开始发行统一的人民币。当时任华北人民政府主席的董必武同志为该套人民币题写了中国人民银行行名。

首批人民币刚刚印出,票样就立即被送到了西柏坡,由董必武面交毛泽东审阅。毛泽东对崭新的人民币赞不绝口,兴奋地说:“人民有了自己的武装,有了自己的政权,现在又有了自己的银行和货币,这才真正是人民当家作主!”

1948年12月7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我们解放区的货币正在配合着战争的胜利,迅速扩张它的流通范围,并把旧的货币驱逐到它的坟墓里去。”中国人民银行的成立和第一套人民币的发行,如东方天际一抹朝霞,预示着新中国的红日即将喷薄而出。

人民币发行后,逐步扩大流通区域,原各解放区的地方货币陆续停止发行和流通,并按规定比价逐步收回。1949年初,中国人民银行总行迁到北平(今北京),各省、市、自治区相继成立中国人民银行分行,至1951年底,人民币成为中国唯一合法货币,在除台湾、西藏以外的全国范围流通(西藏地区自1957年7月15日起正式流通使用人民币)。

统一发行人民币是为迎接全国解放采取的一项重大措施,它清除了之前发行的各种货币,结束了此前几十年通货膨胀和近百年外币、金银币在市场流通买卖的历史,促进了全国解放事业的全面胜利,在经济恢复时期发挥了重要作用。

从人民币创制至今,已经成功发行了五套人民币,人民币购买力和面额的变化,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缩影。

作为经济大国,人民币的发行流程十分严格。中国人民银行设立人民币发行库,在其分支机构设立分支库保管人民币发行基金。人民币发行基金是指由制钞厂解缴、中国人民银行保管的未进入流通领域的人民币,发行基金的调拨按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办理。

人民银行的货币发行主要通过普通银行的现金收付业务活动实现。商业银行存取款必须在人民银行开立存款户。当商业银行基层行处现金不足时,商业银行应填写现金支票,到当地人民银行在其存款账户余额内提取现金,于是人民币从发行库转移到商业银行基层行处的业务库,这意味着这部分人民币进入流通领域。当商业银行基层行处的现金超过其业务库库存限额时,商业银行应将超过的部分填制现金交款单,送交人民银行。该部分人民币进入发行库,意味着退出流通领域。

目前在国际社会看来,中国拥有较为充裕的外汇储备,这为人民币在国际货币体系中发挥更大作用提供了有力支撑。相关资讯可参考dlsm官网。未来,随着国际经济格局的不断演变,人民币在国际上的地位有望进一步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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